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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A0021版:都市状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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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9月1日     收藏 打印 推荐 朗读 评论 更多功能 
一款博士男
  ◎文/红泥醅酒

  

  读大学时,我们班男生分两个宿舍装着。我们宿舍个个“匪气十足”,隔壁宿舍则基本都是“非人类”。先说说“非人类”中的一个。

  此人产地南京,吃马台街的馄饨长大,所以浑身都是肉,江湖人称花鲲。第一次注意到他,是在开学不久。军训回来,人人争着往洗澡间跑,结果,我和阿毛跑了N次,发现始终被这厮霸占着,他用那不太好使的花洒在身上上下求索,精益求精,就是不肯出来。第N+1次的时候,我们不走了,就一直这么现场观摩!伊这才一把抓起眼镜,惊慌地看着我们,说了声“不好意思”,出来了。

  我前面说了,隔壁那间宿舍很“非人类”,一天到晚不见人影,只有到熄灯前半小时,才突然一下全都神奇地冒出来,稀里哗啦一通,爬上床就没声儿了。

  一天晚上,我百无聊赖,趴在他们宿舍门缝里望了半天,刚准备失望地离开,突然听到里面很温柔地咳嗽了一声。敲门进去一看,只见花鲲一人端坐在书桌前。

  他的阵势着实吓我一跳。只见他神情泰然,桌子上摊开拓本字帖、宣纸、还有含苞欲放的笔墨……原来伊正在临习《麻姑仙坛记》。尤其令人称奇的是,他居然在桌子正中点了一只香氛,正袅袅地飘着烟,何似在人间!

  那时候,我们不大和隔壁宿舍交往,花鲲也不例外。倒是常在图书馆里看到他,有一次,我悄悄绕到他身后,原来,他正孜孜不倦地看《金瓶梅》。本科毕业后,他凭借对古代情色小说的熟稔一路考到南开、复旦的博士,先搞明清文学,后搞近代文学史。

  同学之间的交往很有意思,有的当时很铁,毕业后就淡了;有的当时很淡,毕业后反倒铁起来。我和花鲲属于后者。

  记得某一年,在我遇到人生一次重大挫折的时候,他经常约我喝酒。他从不过问细节,只是反复告诉我,过去就好了。虽然,我知道自己并不需要安慰,但我依然很感谢他。往往在你刚喝了一半,他已喝得精光,其后,你喝的时候,他不过是端着空酒杯做个样子,但他并不点破。

  前段时间,我和他在一位老师家吃饭,我们说起许多事情,从诗歌到小说,从校园逸事到当下生活。他的话依然很少,大多是面带谦逊地听着,只是在言及某些史料的时候,他总能迅速地补充一些我们已经残缺的记忆。他平时不抽烟,但一到喝酒时就抽得很凶,一根接一根,可见,在他波澜不惊的表象下,内心是多么汹涌澎湃。

  我一直觉得,越是沉默寡言的人,内心世界越是丰富多彩。所以,我也坚信在博士男花鲲的世界里也一定别有洞天。但我从不刻意探询,我更愿意像现在这样,偶尔坐在一起喝一喝酒,说一说无关紧要的话,一旦必要的时候,又可以彼此信赖并相互帮扶。这,也是朋友的一种。(011210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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